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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德华奥迪广告事件有关著作权侵权的是是非非

发布时间:2022-08-16 09:12:33 来源:华体会全站app 作者:华体会全站app下载

  2022年5月21日,奥迪发布了其委托M&C Saatchi公司拍摄,刘德华主演的“人生小满”节气广告(下称“争议广告”),引起了广泛的播放和转发。当晚,“北大满哥”发布视频,称争议广告的文案系抄袭其2021年5月21日发布的原创视频。5月22日,奥迪发表声明向北大满哥及刘德华致歉,刘德华亦发布声明向北大满哥道歉。随着事件的进一步发酵,亦有网友发现,在北大满哥发布相关视频前,互联网上已有类似的文案。5月25日,北大满哥称目前三方已经达成协议,把去年小满作品文案免费授权。虽然从目前来看,已基本可以确定北大满哥不会提起著作权侵权诉讼,但此次事件究竟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各方的赔偿责任将如何分配,相关方未来又应如何做好风险防范仍然有讨论的价值,本文拟对此进行深入分析。

  如北大满哥主张争议广告侵犯其著作权,则应首先确定北大满哥的视频文案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上的作品,以及北大满哥是否对该作品享有著作权。

  智力成果须具有独创性和可复制性方可成为著作权法上的作品。独创性,是指作品是作者独立创作出来的,不是或者基本不是对现有作品的复制、抄袭、剽窃或者模仿。可复制性,是指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可以被人们直接或者借助某种机械或设备感知,并以某种有形物质载体复制[1]。本案涉及的视频文案既可以被人们直接感知,亦可被复制,因此足以满足可复制性的要求。

  在独创性上,网友主要提出了两个问题,第一是中国历法中节气的设置是客观事实,认为北大满哥不能就这一客观事实享有著作权。就这一问题来说,虽然历法本身确属客观事实,不是著作权法保护的对象,但将历法的设置及对其理解以文字方式表述出来,则脱离了客观事实的范畴,已经具有了独创性、成为一种作品,可以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

  第二是2015年,《中国文化报》发表了王学思的《小满——一个充满哲理和希望的节日》,表达了类似观点;2017年6月5日,“yoli尤琳”亦在微博发布过类似的内容,认为北大满哥文案亦属抄袭,不能享有著作权。在此处应当注意,独创性是一个比较性的概念,即使与他人在先作品存在相似性,但只要具备可以被客观识别的差异,就可以算作独立的作品[2]。著作权法的一个重要原则是思想与表达二分法,对节气设置的哲思属于思想,不受著作权法保护,著作权法仅保护将这种哲思具象化,使得他人能够识别的文字表达。北大满哥的文案与2015年的文章、2017年的微博在表述上差异较大,其差异已经可以被客观识别,尤其是北大满哥在曾国藩借用的北宋蔡襄诗句的基础上创作了新诗,具有较强的独创性,因此属于独立的作品。

  作品是《著作权法》保护的客体,也是著作权必不可少的载体。《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了九类作品,其中与本案有关的两类分别为文字作品和视听作品。根据《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文字作品,指小说、诗词、散文、论文等以文字形式表达的作品。《著作权法》2020年修订时,将原来的“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替换为了“视听作品”,但是“将‘电影和类电作品’修改为‘视听作品’,既没有扩大,也没有缩小这类表达的范畴。”[3]因此,视听作品亦可按照《著作权法实施条例》定义为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

  双方的作品都以视听作品的最终形式呈现,但是仅就视听作品而言,其构图、布景、配音、配乐等均不相似。事实上,“北大满哥”主张的亦并非视听作品的相似,而是视频中文案的相似。视频中的文案可以视为独立的文字作品,权利人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可以就文字作品享有单独的著作权。因此,此次事件争议的客体是文字作品。

  《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创作作品的自然人是作者;第十二条规定,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为作者,且该作品上存在相应权利,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北大满哥以其自有账号发布视听作品,如无相反证明,应推定其对视听作品本身及其中涉及的文字等有完全的著作权。

  “实质性相似+接触”原则是判断著作权侵权的核心规则。“实质性相似”是指两件作品或技术经鉴定构成实质性相似,即创造在后的作品或技术与创造在先的作品或技术在思想表达形式或思想内容方面构成同一。“接触”是指被控侵权作品或技术的行为人接触了享有知识产权的在先作品或技术[4]。在“接触”问题上,北大满哥的作品已于2021年5月21日公开发表,足以证明接触。因此,争议广告文案是否侵犯北大满哥文字作品的著作权,关键要看作品之间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为更直观地对比,笔者制作了以下对比表,并将“yoli尤琳”2017年的微博一同加入对比,其中相同的内容均已标红。

  《著作权法》第十条列举了著作权的十七项权能。其中,争议广告使用北大满哥作品但未标明作者的行为涉嫌侵犯署名权;修改北大满哥作品的行为涉嫌侵犯修改权;录制北大满哥作品的行为涉嫌侵犯复制权、摄制权;在互联网信息平台发布争议广告的行为涉嫌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

  奥迪公司为推销商品或者服务,委托他人设计、制作广告,自行发布广告,属于《广告法》规定的广告主。奥迪公司作为广告主,委托M&C Saatchi摄制并发布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广告,是基于共同故意或过失侵犯他人著作权的行为;该侵权行为与北大满哥著作权受侵害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且损害具有不可分割性,属于《民法典》第1168条规定的共同侵权行为,按照《著作权法》第52条、53条的规定,奥迪公司与M&C Saatchi应承担连带侵权责任。

  应当注意的是,即使奥迪公司与M&C Saatchi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奥迪公司不承担知识产权侵权责任,亦只是二者之间的内部安排,不能阻碍权利人要求奥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仅能赋予奥迪公司事后向M&C Saatchi追偿的权利。

  M&C Saatchi接受委托提供广告设计、制作、代理服务,属于《广告法》规定的广告经营者。如前所述,M&C Saatchi与奥迪公司属共同侵权,应就侵犯北大满哥著作权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

  在对北大满哥承担完毕连带责任后,若奥迪公司与M&C Saatchi签订的合同有知识产权保证条款,约定M&C Saatchi应保证其制作的广告不存在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情形,则奥迪公司可以就其向北大满哥承担的责任追偿,亦可向M&C Saatchi主张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

  若刘德华与M&C Saatchi签订了合同,且有与此种情形相关的条款,刘德华亦可向M&C Saatchi主张违约责任。此外,还有观点认为,即使刘德华与M&C Saatchi没有签订合同或合同中没有相关条款,但刘德华按照M&C Saatchi的安排,演出、录制M&C Saatchi提供的文案,最终导致声誉显著受损,亦可出于侵权的请求权基础要求M&C Saatchi承担侵权责任[5],但此种观点缺乏具体的条文支撑,笔者认为该种诉请被法院支持的可能性有待商榷。

  刘德华并非广告主而在广告中以自己的名义或者形象对商品、服务作推荐、证明,属于《广告法》规定的广告代言人;为广告主或者广告主委托的广告经营者发布广告,属于《广告法》规定的广告发布者。在《广告法》的视野下,广告代言人承担责任的情形较为有限,主要是未使用过产品或服务而代言的,以及关系消费者生命健康的商品或者服务的虚假广告,造成消费者损害的。在本案中,尚未有证据证明存在以上情况,因此刘德华作为广告代言人依据《广告法》承担责任的可能性较小。广告发布者的法律责任主要规制发布虚假广告的行为,亦难成为刘德华承担法律责任的基础。

  此外,还有观点引用2021年1月16日中国文联文艺工作者职业道德建设委员会全体会议审议通过的《文艺工作者广告代言自律公约》第三条“坚决抵制以下不良广告代言行为:……(七)侵犯他人知识产权、存在抄袭剽窃的;”……“第七条 对违反本公约、造成不良影响的文艺工作者,中国文联文艺工作者职业道德建设委员会将协调中国文联各团体会员、机关各部室、各直属单位,视情况对其进行批评教育、责令改正、公开批评、限制参加行业活动等处理,对涉嫌违纪违法的,提请有关部门依法依规查处,引导文艺工作者增强法治意识,履行社会责任,加强自我管理、自我约束。”[6]但是,该规定仅是行业自律规约,亦难以作为要求刘德华承担法律责任的依据。

  从知识产权法的角度,有观点认为刘德华涉嫌侵犯表演权。但是,表演权仅控制两类行为,第一是在晚会、街头等地点实时进行的现场表演,第二是通过机械设备公开播放作品的机械表演,刘德华的行为并不涉及任意一类行为,因此较难认定刘德华侵犯了北大满哥作品的表演权。但是,刘德华在后续的广告宣传活动中,以自己的账号在抖音等平台发布争议广告,使得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涉嫌侵犯北大满哥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可能需要因此向北大满哥承担侵权责任。

  微博、抖音、腾讯视频等发布平台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供服务对象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在标明服务对象信息、不改变作品内容、不知且不应知作品侵权、未从侵权作品中获取直接经济利益的前提下,在接到侵权通知后及时删除侵权作品的,适用《民法典》第1195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22条规定的避风港原则,也即“通知-删除”原则,可以不承担侵权责任。

  在广告的制作过程中,广告主与广告代言人虽然分别是传统的“甲方”和“乙方”,但其均受到广告经营者的主导,受有相近的法律风险。因此,二者的风险防范也具有相似性。

  广告主与广告代言人应根据广告的形式和涉及的元素,要求广告经营者保证广告本身及其涉及的文字、图片、配乐等元素均已获得正当授权,不会产生知识产权争议。如果产生知识产权争议的,要求广告经营者承担最终责任或赔偿一定数额的违约金,并赋予守约方解除合同的权利。知识产权争议可以是他方提出的诉讼或仲裁,也可以是公开或非公开的、发送给任意一方的权利请求、侵权通知,还可以是广告主或广告代言人自行发现的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行为。

  为了防范违反法律法规或侵犯他人权利的广告给广告主或广告代言人带来的商誉/名誉上的损失,可以约定如因为广告本身或广告经营者的行为造成此类损失的,广告经营者应承担违约责任。由于此种情形下的损失证明存在难度,违约责任可以体现为二选一的形式,即以确定的违约金数额和能够确定的损失中高者为准。

  在合同中,广告主与广告代言人还可以为自己设置审查权,随时审查广告内容是否违反法律法规或侵犯他人权利。但是应注明,此种审查权并不代表审查者有义务进行审查,审查的通过亦不代表审查者对于违法或侵权内容的认可或愿意对此承担责任。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广告主和广告代言人不能完全信任广告经营者,而应对其中的各类内容和素材自行审查、检索,防止出现违反法律法规或侵犯他人权利的内容。

  对于广告经营者而言,其知识产权侵权风险既可能来源于自身,也可能来源于广告主与广告代言人提供的素材。第一要加强内部管理,可以在劳动合同和规章制度中明确规定,出现抄袭剽窃行为的员工予以开除。第二要建立风险审查制度,设置专门部门或专门岗位审查内部人员提出的和合作方提供的各类创意、素材,尽量减小知识产权侵权风险。

  [5] 《“不能说纯属巧合,简直是雷同至极”!奥迪“小满”广告翻车,华仔是“躺枪者”吗?》。